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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白鹿原》书评

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巴尔扎克

前几日在豆瓣上看到对池莉《她的城》的书评中,有这样一句“有些作家成名时的作品终其一生也无法超越,有的作家作品在不断成长成熟,池莉属于前者”。我读时便在想,话虽这么说,但更在理的应该是因为池莉的成名作仍旧不够完美,否则就如《白鹿原》之于陈忠实,一本书就超越了著作等身的成就,可至于带入身后,作为“将来垫枕头的”作品了。

白鹿原

我是从周二开始读这本书的,五十余万字竟然也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一口气读下来了。周日的晚上武汉的空气犹如氤氲着一层水雾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躲避着每一寸已经暖热了的床单,好容易熬到凌晨两点多,终于读完了白鹿原上的故事。

《白鹿原》讲述的是西北白鹿原上白家和鹿家两大家族从清末民初到建国初约半个世纪的时间跨度内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以历史为轴,以人物为线,串起了三十四章无数点滴。故事性上颇具传奇色彩,叙事上又有史诗之风,语言上朴素踏实,处处透着黄土高坡上泥土的厚实感。

白、鹿两家这三代的结局诏示着两种家风所带来的迥然不同的结局。鹿家半个世纪苦心钻营,只为能做人上之人,只为能在族长白家面前挣得面子,甚至可以宁肯牺牲自己也要把白家的名声搞毁搞臭。数十年过去,当家人鹿子霖疯疯癫癫最终落得个和着屎尿冻死在柴禾房里的下场。白嘉轩一生隐忍,早早就把两个儿子从新式学堂叫回原上种地,不许去做那狗苟蝇营之事。“从当家之后就把原则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一辈子都凭着良心做事,面对任何人都可以问心无愧,让自己的一生可以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倒也在这风风雨雨中熬过了一次又一次大起大落。”

《白鹿原》在人物构造上可圈可点,从整体叙事上来说更是近乎完美。《白鹿原》中的历史,就是一部近代中国的史诗。书以白鹿两家的故事为线索,跨越了三个朝代,再现了大革命,国共分裂,日寇入侵,三年内战和建国对这个远离政治中心的村庄的影响。家事国史融为一体,冤冤相报又相互激荡。讲述同时代故事的书籍阅读得多了,也就很是了解书里二十世纪的中国每个年月会发生什么。然而这样天然的剧透却丝毫不会影响到《白鹿原》的故事性,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相互制约,使得白鹿原上总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发生。再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的读者,也猜不到这书里下一章会有什么发生。每一次白鹿原上发生政权更迭,都会有人得势,有人失意,党派族系见残酷的斗争更使得这种得与失放大到了每一次历史风波传到白鹿原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白鹿原是部国史,更是部不可多得的家史。

我的父辈们也来自黄河上游的那片高原,儿时的记忆力里家里常常会有来自家乡的远房亲戚。虽然来到中原的我们家到了我们这辈几乎都没有回过老家的窑洞,但老家人带来的县志上却一本正经的记载着我的父辈在族谱上的位置。尚不晓事时没少听老人们唠叨过去的岁月,那些穿插着饥馑与荣耀的往事。但却只有到了后来,真正有兴趣去还原过去六十年来这片土地上发生的魔幻般不可思议的疯狂历史时,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们都是那些红得一塌糊涂的岁月的亲历者。

Google论坛中有一个名为“我们自己口述历史”的论坛,一直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我们这代人全都一遍又一遍默诵过教科书上白纸黑字的国家近代史,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多少祖辈们的历史,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了饿殍遍地的年代,怎么躲过了兵荒马乱的险恶,怎么用双手建立起一个家又在政权更迭中眼睁睁地看着数十年来辛苦积累的财富变成了压榨与剥削的见证。高举着民族复兴大旗的积极分子们常常会说,一个没有记忆的民族是没有明天的。然而当我们的教科书里满满地记载了苦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屈辱史时,关于历史的真实记忆,正在一分一秒地离我们远去。

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那这个民族的正史,这个民族过去百年的见证者们,又曾被允许留下过什么?

P.S:《白鹿原》的结尾异常的生硬,之前尚对国共内战持“折腾”态度的作者在国共内战的末尾来了一个完全的赤心耿耿支持解放。等书读到最后,看到“1989.4-1992.3成稿”的字样就恍然大悟而又不得不苦笑了。

P.P.S:据说陈忠实为了拿到茅盾奖,最终出版时忍痛做了大量的删改工作,后来重印的几版又各有千秋。我手里的版本就几乎没有抗日的部分,后面关于红卫兵的表述也与豆瓣上众人的版本有所差别。今年电影即将上映,大陆版据称也被从试映版的220分钟剪到了156分钟。

P.P.P.S:这是我在iOS上读完的盛大云中书城发行的第三本书了。虽然与唐茶、多看相比云中书城的App体验是最差的,但是盛大手中大量优秀传统作品的版权与低价策略却使得云中书城的受众是三者中最广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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